因为种种原因,近几个月上海一直呈现出游客“净流入”的态势,全国各地的朋友们齐哄哄地往上海涌,使得城市交通、观光景点甚至普通马路上的拥堵情况明显加重,作为上海人,为了让广大朋友能够在“正常”的情况下观赏上海的美景,此次十一长假,我们举家去了一次安徽,参加大表哥的婚礼,为城市交通的缓解出了一份绵薄之力,我想作为一位普通市民,“做好东道主”这几个字我还是诠释得挺到位了。
我舅舅去安徽四十多年了,当初也是为了响应政策,插队落户到了那,结果发现那还真不错,于是就在安徽宿州市安了家,结了婚,生了子。去年9月底,我小表哥完婚,因为上班的原因很遗憾我没能参加他的婚礼,时隔一年,我大表哥定在十月五日办喜事,所以无论如何我们是要去过去参加的,于是我们举家共十人一起在十月三日早上乘坐动车赶赴安徽。
说实话,近期我的旅行指数还真高,不知不觉已经在2个月里跑了4个城市,安徽是第五个。说到安徽,脑中不禁浮现出黄山和九华山雄伟的美景(虽然没去过),但很可惜,这次我们是去参加婚礼的,因此就没有时间跑旅游景点了,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在宿州市内转转了。
从上海到宿州乘动车得花4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由于车厢环境很安静,而且大表姐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于是看了一部电影,聊聊天吃吃东西,也就这么过来了。刚下火车,两位表哥就在出口处等候着我们,非常客气地帮我们提行李。宿州站非常小,基本可以用大大大厅来形容,上下两层,设施也略显陈旧,出口外是一个大广场,有点空旷,聚集了一些返乡的本地人提着大包小包在等待着迎接他们的亲友。不一会,两位表哥帮我们打了4辆出租车,我们装完行李,依次上车。宿州的出租车运营公司很少,可能也就1到2家,车身多为蓝色,车子本身很旧很小,收费标准是起步价2公里4元,计算下来上海差不多是其两倍,这也让我们对于宿州的物价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而车外的景色也如同这个对比一般,显得差距很大。高楼大厦及标志性建筑基本没有,相反一些在拆在建的工地及三轮车、拖拉机却在大街上经常看到。因此我对于宿州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是一个刚在起步发展阶段的城市。
与大街上的乡村气息浓厚行程鲜明对比的,就是我舅舅所居住的小区。其实后面的几天,我们坐出租车外出和司机一说舅舅家的小区名,他们一般就都知道了。果不其然,当出租车驶进小区时,我们发现这个小区的风格与火车站出来的地方完全不同,小区非常之大,楼与楼之间的空挡也很宽阔,里面也拥有像幼儿园、敬老院等配套设施,单就居住条件来看,和上海的一些花苑颇为类似。
舅舅家的房子一百二十多平米,三室两厅两卫,装修得也非常不错。时下的上海人,我们看到不错的房子普遍都会问一下,这房子多少钱?于是舅舅回答说连装修三十万不到,虽然在出租车上我们有了心理预期,但对于如此巨大的若差,仍然一时傻了眼,这里的房价相比上海的竟然比一个零头还少,的确让我们感受到了层层压力。虽然物质生活条件是没得比,但若因为物质条件而影响到了个人生活,那我相信很多人会选择放弃掉所谓的物质条件。就好比我舅舅,当初放弃回上海,选择留在安徽,现在的生活水平在那里已经当属上层,若他当时回上海,可能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反过来再看看我们这些当初返回或本来就扎根上海的人,面对摆放在我们面前的现实,未必就能很自信地以上海人的姿态来诠释生活,个中无奈实乃耐人寻味。
我们住的地方是经过舅舅特地比对后所挑选的。宿州那边几乎很少看见锦江之星之类的商务酒店,往往已私人招待所或旅馆为主,88元一晚。我们整理好东西就到四周去逛逛,发现与住宿情况类似的还有那边的超市,大型或连锁型的超市几乎没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私人超市成为了主流,如小芳超市、六六超市等。超市内所售的物品价格大部分要比上海低一些,一部分在上海已经买不到的如喔喔奶糖之类的产品倒是在那还可以买到,其次一大批不知名的食品品牌也占据了相当比例。
由于舅舅家并不属于市中心,所以可逛的地方不多,但那里除了商场外,像超市银行吃饭的场所还是一应俱全的。晚饭舅舅请我们到他们那里刚开的一家店去吃,店铺很大,但生意却很冷清,可能是刚开的缘故吧。去年我妈会来跟我提过安徽菜很辣,所以这次去,舅舅也特地点了很多不辣或微辣的菜,那边喝酒也挺厉害的,我几个表哥更是继承了我舅舅的优良传统,啤的当水,黄的当开胃菜,白的才是正餐,而我们上海人显然就没这么豪爽了,就弄点啤酒喝喝,一家人吃饭其乐融融,而且消费也不高,十来个人上饭店才吃掉四百多块,这在上海是不多见的。
吃完饭我们小字辈的几个去了那里的钱柜唱歌,这也算是我们小字辈第一次全体到齐吧,两位表哥,一位表嫂,一位未来的表嫂,再加我两个表姐。时间真的过的很快,想一想我们这群小字辈也算是都出道了,踏上了社会,老字辈的只有远房的几个,而中字辈的爸爸妈妈舅舅舅妈这代人,子女大事完了的可以享享清福,大事未了的还得再替他们操心几年,总的来说也是正在逐步的退出这个舞台。时间的魔力总是让人向往。
大表哥的婚事是在10月5号办的。一大早,我舅舅家就被挤得水泄不通,又是老房子的邻居又是亲戚,虽然人多归多而且安徽话也听得我一知半解,但从气氛上来讲,还是相当和谐温暖的。按照安徽的习俗,鸡和鱼是双方亲家必需要交换的礼品,比如在婚礼前一天我舅舅就送去了6条鱼及6只鸡作为交换,然后女方又回赠了几只,来回几次,过程是比较复杂,在上海人看来,还是送钱比较实在,但他们那,讲究热闹,钱倒是其次。另外那里婚事得在上午办,而且每个时间节点必须带个8,比如10:08分出发接新娘,10:58分从新娘家返回等等,婚宴也得办在中午,与上海传统吃晚宴还是有些区别的。那天,大表哥特地请来车友会的朋友来当迎亲车队,6辆红色雪佛兰克鲁兹使得整体看上去还算比较气派。当我们快到新娘家时,发现在很远便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气垫竖立在她们家门口,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门字形的巨大气垫竖在门前,高度超过大门很多,一眼望去就能看清,两个顶端写着大大的囍字,让我们很是新奇,原来宿州那里每当女方出嫁,门口都要张罗出这样一个东西。进到屋里,新娘房间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新娘早早的做好了准备,坐在正中,大表哥用一首那英的征服,征服了新娘,相比上海这边,还算是比较轻松地就抱得美人归了。而新郎家这时也没闲着,亲友们已经把楼下装扮成了小型的婚礼殿堂,环状的门,长长的红毯,囍字图,香台,高堂坐椅等等,迎接着新人的到来。没过多久,伴随着响亮的鞭炮爆竹声,两位新人从迎亲车中走出,漫步走向婚礼殿堂。拜过天地,拜过长辈,夫妻交拜后,礼成。
婚宴的地点是离舅舅家不远的一家名为空中花园的酒店。店如其名,整个大堂面积宽敞无比,假山、小桥、竹亭、流水设立在非常醒目的位置,使人的确有种身处花园的感觉,但是每张饭桌均被一圈绿色植物包围着吃饭是一种什么感觉,还是有待观察的,不过幸好我们这次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整个大堂的最里面,已经被腾出了足够大的空间,红色地毯把大堂一分为二,几十张桌子整齐地左右排着,正中心便是婚礼的舞台。婚宴在12:08分开始,家长致辞、许愿、倒香槟、喝交杯酒等环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我刚上小学的外甥女还充当了一回小天使,为两位新人送上幸福火种,点燃蜡烛,整个环节其乐融融,在场所有人都体会到了浓浓的爱的暖意。
宿州对于吃这一块还是不太讲究的,大鱼大肉是最好的选择,婚宴上鸡鸭鱼肉频频被端了上来,口味还是偏重偏辣的。而当婚宴进行了将近1小时的时候,我们就看到已经有其他桌子的人开始陆续回家了,这和上海吃完后闹新房的传统还是很不一样的,起初我们也很不能理解,觉得才吃这么点时候怎么就回去了呢?岂不很不礼貌?后来才知道用原来一般下午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午休的时间,2-3点基本都在休息。我们这才明白过来。我们离开酒店的时候,人基本都差不多走光了,到舅舅家小坐了会,便返回宾馆休息,提前理了下东西,明天便是此次安徽之行的最后一天了。
我们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便提着行李赶往了舅舅家说道别。舅舅也替我们准备了很多宿州的特产,比如麻油、辣油、冻鸡等等,使得我们原本大包小包的行李再次大了一圈。和表哥表嫂舅舅舅妈道别后,我们便赶往了火车站。
先前说过,宿州火车站非常小,而我们选择在10月6日回去则又正好遇上了返程高峰,所以当我们安检完提着行李进入候车室的时候就看到本来就不大的候车室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完全占满,我们只能挨着电梯口等待入口的放行。而回去的车票也因为高峰的原因,并没有顺利买到动车的,只买到了硬座K字头的列车,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火车。等了20分钟后,入口终于放行了,正对入口的一排人潮开始向前涌,不少原先等在其他几排的人因为被正中人潮阻隔,竟然直接跨过两旁的椅子,插入到正向人潮中,旁边有几个也仿效了起来,引来了现场的混乱,而排在后面的旅客也焦急地往前挤,我们9个人顿时就被隔开了,由于宿州站本身硬件设施不是很好,所以从候车室到站台的通道不够宽敞,所以拥堵是不可避免的,就这么在半磨半推下,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下到了站台。绿色的K字头列车早早地停在了那,而悲剧的是,我们所下的路口离我们所在的车厢相距甚远,所以我们下到站台后就快步走了起来,走着走着,发现站台人越来越少,于是,9个人朝车厢奔跑过去,自大学毕业后,基本就没什么剧烈运动的机会,而这次的200米冲刺跑,我们跑得是够惊险,因为当我们刚进入车厢,列车就开动了。
这趟火车是从徐州始发,途径多个站点,最后再到上海,我们从宿州站上车后,车厢内人不是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位子,而位子却给不少站票的人已经坐了,不过他们见状也很礼貌地站起来让给我们。列车缓慢地行驶着,每次进站,总会有很多人涌入车厢,站着的人,坐在地上的人渐渐地把车厢本身就狭小的空间慢慢吞噬,一张张形形色色的脸进入我的视线,有的大汗如淋,有的面孔黝黑,一看就是从偏远地区过来的人,有的拿出手机,大声对电话那头的人汇报车程安排,有的索性就在走道上厕所边坐了下来睡了起来,空气显得浑浊不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显得嘈杂而刺耳。这中间大部分人其实就是我们平时口中的外地人,就是我们所说的YP,作为上海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本能地非常抵触这些情景,应该说这是一种不成熟的地域情感,使我们中的很多人产生了排他感,我承认,直到现在,对于那些破坏上海环境,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和这个城市极其不符的某些人群,我仍然非常的抵触。但是在这辆K字头的火车上,即使存在着那些我在上海会自然而然抵触的人群,但在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再也不是排他再也不是抵触,因为那是多么真实的人生写照啊!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在看一部NHK电视台制作的纪录片《激流中国》,共13集。它通过摄像机镜头拍摄下了很多我们平时没有办法看到的场景。第一集的片名叫《富人与穷人》,其中农民工每天在天未亮的时候靠体力背着几片重重的竹筏来计算着他们的工资、月底十几元的房租令他们不堪重负、为让女儿读书,父亲不得已让自己的爱人与自己一起离乡背井去城市打工,这样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在我们眼睛所看不到的地方。
K字头列车行驶了7个多小时后,终于驶入了上海,短暂的安徽之行就此画上句号,但它在我心里留下的意义却是极其特殊的,特此记录下。